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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绛先生和父亲的同窗之谊

   今天是杨绛先生104岁生日。

   杨绛先生,在我的父亲口中,始终唤她“季康”。而杨绛先生称呼父亲“献瑜学长”。

杨绛先生和父亲的同窗之谊

   他们之间有过一段大学的同窗之谊。

   更巧的是他们的生日相隔一天。父亲是7月16日,杨绛先生是7月17日。

   杨绛先生和父亲说:“你九十大寿之后,我才知道你的生日和我只差一天。不过年份不同,你庚戌,我辛亥。”

   2010年父亲过百岁生日,之前很早就收到了杨绛先生的贺卡:

              好一尊老寿星。

            多 福、多寿、多子、多孙

           一家人  和和顺顺无比温馨。

            今日寿星百岁生辰

              料想贺客盈门

              人人喜笑欢欣

              我也一片至诚

               祝贺您

            万福万寿万事如意称心。

杨绛先生和父亲的同窗之谊

一、

    1928年,杨绛先生从苏州振华女中,父亲徐献瑜从湖州海岛中学,同时考入设在苏州天赐庄的东吴大学。第一年入学的新生只分文理科。一年的学业修成,杨绛先生是文科第一名,父亲是理科第一名。

    1931年“九一八事变”,日本侵略军占领了东北三省。国土沦丧、时局混乱,学潮风涌,东吴大学于此际停课。1932年2月下旬,杨绛先生和父亲、沈福彭、孙令衔、周芬等五人结伴北上,来到北平燕京大学寄读。

    在吴学昭的《听杨绛谈往事》一书中,对这段行程有过记述:他们是坐火车到南京,由渡船摆渡过长江,改乘津浦路火车路上走了三天,到北平已经是2月27日。费孝通(父亲的东吴大学、燕京大学双   )接站,到燕京大学东门外一家饭馆吃晚饭,饭后踏冰过未名湖,父亲等三个男生住进未名湖北岸的男生宿舍备斋,杨绛先生与周芬住进了未名湖南畔的女生宿舍二院。

    杨绛先生在6年前写给我父亲的一封信中感慨:我们同到燕京借读的五人,如今只剩你我俩个了。”

     父亲向我讲过五人中的沈福彭先生。他和父亲是湖州同乡,中学时就曾一起结社,把湖州世界书局的新书几乎都看遍了。他1932年毕业于燕京大学理学院化学系,1937年获比利时布鲁塞尔大学医学博士学位,并留校任教。1939年,和在美国留学的父亲同一年,他俩都放弃了国外优越的工作条件,返回祖国。沈福彭先生是山东大学医学院的创始人之一,但1957年在其49岁年富力强的时候,被错划为“右派”,被迫离开了讲台, 1979年错案才得以彻底纠正。

     杨绛先生和父亲回忆更多的是五人中的孙令衔先生,他是钱钟书先生的表弟,后来与杨绛先生的妹妹杨青结为夫妻,和我们家同住在燕东园多年。孙先生1934年获燕京大学理学硕士学位。1937年获美国康奈尔大学哲学博士学位。也是在1939年前后回国任教,是精细有机化工方面的专家。文化革命中不堪凌辱,自杀三次未遂,历经折磨去世的。

    父亲和杨绛先生感叹五人中他俩是幸存者。

 二、

     杨绛先生写的书,父亲每本必看。最早的《干校六记》,我就是从父亲那里知道的。他和母亲说:“季康写的,一定要看,太好了。”当时,我还没有把“季康”和杨绛先生对上号。

     杨绛先生的《洗澡》1988年先在香港、台湾面世,1989年初三联书店出了样书。我那时已经是中国新闻社的一名记者了。杨绛先生是看在我父亲老同学的面子上,打破了不接受记者采访的惯例,让我完成了对这本书的报道。父亲也就此和“季康”有了时断时续的联系。

      2003年《我们仨》一出版,父亲马上让我们买回来。这本书在他手里停留时间最长,经常不忍卒读,长长叹气。看完以后,让我们收起来,此后再也不去翻动。

杨绛先生和父亲的同窗之谊

     2009年杨绛先生给父亲寄来几张自己的照片,其中一张是1997年的照片,背后写着几行字:“1997年一月在三里河南沙沟寓所,钱钟书在医院里,1998年12月去世(北京医院)女儿在西山脚下医院里1997年3月去世。1996年11月我方知她病情。学校、医院和女婿都一直瞒得紧腾腾,我以为她的病一定会好,到病危时方才告诉我,但我还是很镇静。”

     父亲反复看,喃喃自语:“季康啊,季康。”

 三、

    2010年7月16日,父亲百岁生日。

    第二天,7月17日是杨绛先生的生日,父亲特意打电话问候。两位老人因耳朵都已不大灵光,没有多谈,但从父亲的第一句问候:“季康,你好勿啦”两人就用吴侬软语交谈。

    三天以后,父亲就因肺炎高烧住院,三个月以后,10月23日父亲病逝。

    所以,这是父亲生前打过的最后一个电话。

    在病重住院期间,父亲高烧时曾有幻觉,总觉得他对面的墙上有字。其中幻觉之一:他问:这是季康的信啊,你们回了吗?

    父亲收到杨绛先生的最后一封信,是在不久以前,信中说了一些老古话忆旧,还问了一些问题,杨绛先生特意说明:”你不耐一一回答,让你任何儿女代答,或打个电话就行。”

    父亲办事从来认真,何况是对老同学老朋友的来信,于是他口述,让我妹妹代笔回复,还特别叮嘱我看看,是否妥当,有否遗漏。

   回信早已发出。但冥冥之中,父亲最后还在牵挂。

 成文于2015年07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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