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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泓:新闻的硬通货只能是事实,莫离现场越来越远

  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原常务副院长徐泓教授为中央电视台资深记者王志的新书《采访课》作序,以下为序言全文:

资深记者王志新书《采访课》

  摆在你面前的,是一本应用新闻学的教科书——《采访课》。

  市面上,相似内容的书应该不少。之所以向你推荐这一本,因为它确实与众不同。

  本书的作者王志说:我尽可能让它变得既有用,又有趣。

  通读全书,我觉得他做到了。

  所谓有用:这本教材实操性极强。王志作为中央电视台资深记者、著名新闻栏目《面对面》的主持人、制片人,集二十多年一线采访的经验,提炼萃取精华,构建了全书16讲50节的框架,内容覆盖新闻采访全过程,涉及每一个具体环节,每讲结尾还设置了思考题与操作题,最终把讲授的内容落脚到实际操作上。因此,“知行合一”是这本教材的第一个特点。

  所谓有趣:全书采用第二人称,营造了一个面对面授课的“场”。王志于2012年从业界转到学界,到中国传媒大学任教。怎么讲采访课,才能让学生们获得轻松愉悦的学习体验,以达到更好的教学效果?本书体现了他探索追求的一种教学方式:先知其然,再知其所以然,案例贯穿始终,深入浅出,娓娓道来,仿佛老记者手把手教徒弟。因此“传授手艺”,是这本教材的第二个特点。

  我和王志有着相似的经历:我也做过二十多年的记者,后来到高校教书,转瞬又是二十年。我们都是从业界转到学界的,共同的背景,让我对王志所写的这本教材中体现出的实践性、实战性,很欣赏,也很赞同。

  借此书出版之际,我也想谈谈对新闻采访的看法:

  新闻行业,纵观新闻生产的全过程,你会发现“采访”是启动的开关,是第一道工序。应用新闻学的传统课程:采访、写作、编辑、评论,起点也在采访。

  道理无需多讲,事实只有一个:没有采访就没有新闻生产。

  采访有多种类型,我想特别强调的是现场采访。进入互联网时代,对这一点强调的已经不多了。其实回归到新闻规律的本质,最简单但又最重要的一点:新闻必须有现场,这是客观报道新闻事件的基础。国际新闻竞争最重要的角逐首先在新闻现场。自1980年代开始的我国新闻改革,其中一个重大突破,也在于充分认识与尊重了现场在新闻报道中的地位和意义。它具体表现在,采访时力求及时地、千方百计地进入现场,报道事实,寻求真相;形成报道作品(无论文字、图像、音频、视频、融媒体)时,摆脱那种没有任何事实为依据的宏大叙事、概念叙事,具体、准确、细节化地再现现场。

  我把记者这个职业理解为“一个行动着的职业”,行动的目标就是新闻现场:你抵达现场的能力,你进入现场后采访的突破能力。这种素质和能力,是记者这个职业的灵魂所在,也是衡量新闻媒体核心竞争力的标准之一。

  这样想一想,为什么至今为止,某些机构仍然把向媒体封闭现场,作为危机公关的第一招?是否可以从另一个方面证实现场采访对新闻报道的重要意义。

  我们要警惕:互联网时代,各种炫目的技术手段给人一种错觉,你好像身在其中,但其实离现场越来越远。网上充斥大量的信息,多以情绪、情感代替事实。而新闻的硬通货只能是事实,不断求证、追索的事实。因此大声呼吁:我们需要从根上捋清新闻与新闻采访的真谛,有些理念需要向传统新闻学回归。

  现场采访对事件报道很重要,对人物报道也同样重要。采访者进入被采访对象的工作现场,生活现场,才有可能在提问与回答之外,发现更多的细节,找到指向被采访者个性或者人生阅历的细节。而电视节目中的演播室采访,不属于我所讲的现场采访。演播室是主持人的工作现场,主持人熟悉的环境,不是受访者的主场,他被从自己的信息环境里抽离出来,到了一个他不熟悉的地方。因此演播室采访可能会更多的带有“主持人秀”的成分。对演播室的采访者而言,要想在缺少了背景环境的情况下,发掘细节、问出真话、聊出真情,其实是很有难度的。不过从精彩的演播室节目中,可以学习采访的技巧。

  美国新闻研究注重实践智慧。他们认为应用新闻学、包括采访学中的许多理论、规范、约定俗成的行业规则,多是在一代一代新闻工作者实践过程中,通过摸索、试错、领悟而成的,而不是通过逻辑推导植入的。英国学者迈克尔·波兰尼提出过一个概念:默会的知识,他认为人类的知识除了可以言说的知识外,还有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知识,后者来自长期的经验积累,是主观的、个人化的知识。应用新闻学在一定意义上正是由大量的默会知识总结提炼,转化为公共知识的。由此可见,王志的《采访课》符合应用新闻学的这一特征。

  采访不是轻松的工作,但以热爱之心行专业之事,其乐无穷。有用又有趣。

  非常欢迎、非常需要更多的新闻工作者,尤其记者,开出各种各样的采访课。将新闻现场的鲜活经验分享给热爱新闻事业的同仁、后辈。

  王志的采访课就要开讲了,希望你们从中学到理论、学到经验。希望你们高度重视采访课,当然不能光从教材上学,更要动脑动手,迈开双腿,到实践中学习,到新闻现场学习。

  2020年4月23日

  (作者系北京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原常务副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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